2012-10-16

𧤑、曲、局、跼、𨸰、𠤄、驧

先說曲字,Starling資料庫說是藏緬語源*khok,鄭張尚芳擬音*khog,廣韻丘玉切,意思是彎曲,跟古藏文gjog彎曲同源。這個同源似乎沒問題,但是其實它也有可能和南亞語*kok或*gok同源,意思一樣。到底是哪一種,無從確定,只是南亞語之前沒人提過。再說𧤑字,意思是曲角,跟曲字只有送氣不送氣之別。再說局字,群母,有很多語意,其中有卷曲之意。而最後跼字,意思跟局字差不多,讀音一樣。
上一段是燭韻字,再來是屋韻三等。燭韻和屋韻三等(鍾韻和東韻三等)倒底有沒有區別,實在另人疑惑不解,諧聲大致有分,但是有時分不清楚。先說𨸰字,廣韻居六切,意思曲岸水外曰𨸰。再說𠤄字,送氣音或濁音,意思曲脊。最後驧字,不送氣音或濁音,意思馬曲脊。到底跟曲是否同源,無從確定,不過值得深究。
討論:這篇文章我給三顆星。它提出一些同源詞,並且再度指出不同韻類可能有同源詞。雖然例子不多,但是極具參考價值,所以三顆星還是有道理的。

體、蟲

接連幾篇都是突厥語的同源詞,從本篇開始我連續提出南亞語的同源詞。
首先是體字,Starling資料庫認為是藏緬語源*srhǝ̄jʔ,鄭張尚芳擬音*rhiiʔ,廣韻他禮切,意思是身體。這個擬音一樣受到諧聲字根的影響,一樣又是缺乏方言佐證,頗為可疑。其實體來自於南亞語*t1iiʔ,意思是手臂。那跟身體有甚麼關係呢?其實體的本意不是身體的意思,而是四肢,目前這個語意還保留在成語五體投地裡。那麼為什麼體從手臂變成四肢呢?這是因為方言混雜,所以手的意義被取代而消失,但是出現了新的語意-四肢,擴大範圍,這是語意變化常出現的現象。從語意考慮可以理解,而且這個詞似乎是喉塞音尾,跟上聲調搭配(漢語上聲跟南亞語喉塞音尾相對應,但不是全部),更增加同源詞的可信度。至於漢語是送氣音,這是因為南亞語無送氣音,可以對應送氣或不送氣。還有韻母對應四等齊韻也非常適當,所以應該是同源詞。
再來是蟲字,Starling資料庫認為是藏緬語源*Łhuŋ,鄭張尚芳擬音*l'uŋ,廣韻直弓切,跟古藏文lćoŋ蝌蚪同源。說文說有足謂之蟲,無足謂之豸。从三虫。凡蟲之屬皆从蟲。其實蟲應該是南亞語源*ɟuŋ,意思是腳、腿,語意變成有腳的動物很正常。故大戴禮說:有羽之蟲三百六十,而鳳凰爲之長。有毛之蟲三百六十,而麒麟爲之長。有甲之蟲三百六十,而神龜爲之長。有鱗之蟲三百六十,而蛟龍爲之長。有倮之蟲三百六十,而聖人爲之長。古漢語中,人都算是蟲的一種,只因為人也有腳。蟲的本意無人理解,所以才找出錯誤的同源詞。古典文獻常常會記載文字的本意,是非常重要的參考依據。
討論:這篇文章我給四顆星。它再次強調了注意語意變化和找尋本意的重要性。一旦沒找到本意,很容易找出錯誤的同源詞。雖然例子不多,但是極具參考價值,所以四顆星還是有道理的。

2012-10-14

三大假設

目前本部落有三大假設 ,作為論述的基礎,是分述如下:
  1. 漢語是古代眾多方言的混合,至少有三大語系,南亞、突厥、侗台(我認為藏緬跟漢語無關)。混合的時間從史前時代(甲骨文之前)就開始,一直到目前為止還在進行中。漢語混合成一個方言連續體,各地方言因為語言接觸而同化。因為中國長期統一,所以有助於通語的產生並擴大影響力。但是由於文字屬於非拼音系統,所以通語常只有固定的形式(字形),卻沒有統一的發音,這些就是所謂的白讀。另外由於長期中央集權,所以首都或各省會的發音會影響到各地方言,這些發音都很接近,形成所謂的文讀。另外還有各地特殊的詞彙,其他地區都沒有同源詞。因此一個漢語方言包含至少三層,白讀、文讀、地方詞彙。這些各地方言的詞彙交互作用,形成非常複雜的漢語方言體系。
  2. 漢語方言由於交互作用,所以字形語音語意甚至詞彙都會發生變化。各地方言都有自己的漢字,這些文字會互相競爭,所以有些會保留,有些會被別的方言字形取代而消失。各地方言每個同源詞都有自己的發音,這些發音會互相競爭,所以有些會保留(所謂白讀),有些會被別的方言發音取代(所謂文讀)而消失(白讀消失)。各地方言每個同源詞都有自己的語意,這些語意會互相競爭,所以有些會保留,有些會被別的方言語意取代而消失。各地方言每個語意都有自己的詞彙,這些詞彙會互相競爭,所以有些會保留,有些會被別的方言詞彙取代而消失,甚至是由共同詞彙產生新的語意來填補空缺。最後這兩項可能性最容易為人所忽略,即語意和詞彙的變化,研究漢語千萬不能忘記。
  3. 語意和詞彙會發生變化,所以研究同源詞的最好方法就是韻書。目前幾乎所有漢語學者都忽視這點,常從諧聲字找同源詞和擬古音。語意會發生改變,所以認為語意和藏緬語一樣的詞彙就是同源詞是非常危險的。結果就造成漢語和藏緬語的同源詞的語音對應幾乎毫無規則可循,這是我認為漢語和藏緬語無關的最根本原因。先從韻書找出語音相近的同源詞,再從這些漢語的同源詞找出其他語系的同源詞,並要注意漢語的語意往往變化非常劇烈。雖然語意差異比較大,但是會得到一定的語音對應規則,這顯然是比較可靠的研究方法。
討論:這篇文章我給五顆星。它指出本部落格的三大假設,第二假設由第一假設而來,第三假設由第二假設而來,所以第一假設是最根本的,也是本部落格一再強調的。認為漢語是從藏緬語分裂而來是目前漢語研究最大的迷思,應該要懸崖勒馬才是。本篇提出最基礎的假設,所以給五顆星是必要的。

爚、灼、爍、鑠、然、燃、火、燬、𤈦、㷄

本篇我們要來考慮跟火意思相近的幾個同源詞。
先說是爚字,Starling資料庫認為是藏緬語源*lakʷ,鄭張尚芳擬音*lowɢ,廣韻以灼切,意思是照耀,跟古藏文glog閃電同源。藏緬語l-變成漢語j-幾乎已成定論。以前我不察,也相信這種說法,但是仔細研究才發現根本不是這樣。j-幾乎都是突厥語源,而且有很多變體。廣韻又音書藥切,意思是光。雖然意思不同,但又是以母轉書母,有同源的可能。再說灼字,Starling資料庫認為是藏緬語源*tekʷ,鄭張尚芳擬音*pljewɢ,扯得更遠,廣韻之若切,意思是燒、炙,跟古藏文dugs熱同源。章母字從t-或是其他複聲母而來是普遍的說法,但這些擬音因為缺乏方言佐證,都很可疑。因為這些學者忘記了,韻書是非常精確的,它們是由古代專家所編撰的,而由諧聲所擬定的複聲母反而並不可靠。再說爍字,韻書上有兩個音、同爚,意思也差不多。至於鑠字,意思是銷金,其實就是燒金屬。而且韻書上說,爍和鑠通用,是不同形。其實這些字,不但意思相近,音也相近。應該來自相同語源,如前所述是突厥語源*jak,意思是燒。上面不同的音,只是以母轉書母或章母而已,意思稍作改變,突厥語方言也有類似的變化。所以應該是同源詞。
再來說然字(或做燃),Starling資料庫認為古音是*nan,鄭張尚芳擬音*njen,廣韻如延切,意思是燃燒。日母從泥母而來幾乎已成定論,但是我認為大部分的日母從以母而來,而且有方言佐證的。我認為然字是突厥語源*jan,意思一樣是燃燒,是我懷疑以母變日母的第一個例子。
最後說火字,Starling資料庫認為是藏緬語源*smǝ̄jʔ,鄭張尚芳擬音*qhʷaalʔ,廣韻呼果切,意思是自然現象,跟古藏文me同源。有眾多方言異音,燬、𤈦、㷄,只是韻母不同,都是同一來源。我認為來自突厥語源*köń,意思是燃燒,轉變為火很自然。雖然Starling資料庫擬音舌面鼻音-ń,但是突厥語方言很少反映鼻音,幾乎都是-j,不禁令人懷疑-ń的正確性。突厥語k-在前圓唇元音前變漢語h-是通例,之前說過,所以很可能是同源詞。
討論:這篇文章我給四顆星。它指出更多突厥語源的例子,不但語音和語意的變化比現在通行說法合理,而且還指出目前突厥語研究的另一展新方向-由漢語同源詞來修正古突厥語的擬音。這是目前非常欠缺的研究方向,值得進一步探究。本篇極具參考價值,所以四顆星還是有道理的。

2012-10-09

灰、海、晦

先說灰字,Starling資料庫說是藏緬語源*smǝ̄j,鄭張尚芳擬音*hmɯɯ。好像清鼻音是一般說法,但是我卻不以為然。理由是清鼻音聲母並沒有方言佐證,純粹是從諧聲字根而來,頗為可疑。其實灰字最有可能來自突厥語源*kül。這是我在四年多前賦閒在家胡思亂想,就開始懷疑漢語和突厥語有同源關係的一個詞彙。-l變-j之前提過,而k-變x-則是條件音變,受到後面元音ü的影響,具體原因不明。
再說海字,Starling資料庫說是藏緬語源*smǝ̄ʔ,鄭張尚芳擬音*hmlɯɯʔ。其實海字最有可能來自突厥語源*[k]ȫl,意思是湖。音變跟灰字類似,沒什麼問題,重點是語意。其實英語的sea,在日爾曼分支的方言多有意義為湖的同源詞。況且方言還有稱湖為海的,如青海洱海等。所以語意從湖轉變為海,應該大致不是問題。
最後說晦字,鄭張尚芳擬音*hmɯɯs。其實晦字最有可能來自突厥語源*köl-,意思是影子。原本我以為是影子的來源,但是仔細考慮之後,發現應該是晦比較可能。這主要是考慮語音變化,雖然語意並不好解釋(晦的主要意思是晚上),勉強可以解釋得通。
討論:這篇文章我給四顆星。首先它指出了清鼻音聲母並沒方言佐證的疑點,也提出了一個新的音變條件,漢語k-變x-在突厥語源前圓唇元音之前,不過原因不明。雖然例子不多,但是極具參考價值,所以四顆星還是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