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10-14

爚、灼、爍、鑠、然、燃、火、燬、𤈦、㷄

本篇我們要來考慮跟火意思相近的幾個同源詞。
先說是爚字,Starling資料庫認為是藏緬語源*lakʷ,鄭張尚芳擬音*lowɢ,廣韻以灼切,意思是照耀,跟古藏文glog閃電同源。藏緬語l-變成漢語j-幾乎已成定論。以前我不察,也相信這種說法,但是仔細研究才發現根本不是這樣。j-幾乎都是突厥語源,而且有很多變體。廣韻又音書藥切,意思是光。雖然意思不同,但又是以母轉書母,有同源的可能。再說灼字,Starling資料庫認為是藏緬語源*tekʷ,鄭張尚芳擬音*pljewɢ,扯得更遠,廣韻之若切,意思是燒、炙,跟古藏文dugs熱同源。章母字從t-或是其他複聲母而來是普遍的說法,但這些擬音因為缺乏方言佐證,都很可疑。因為這些學者忘記了,韻書是非常精確的,它們是由古代專家所編撰的,而由諧聲所擬定的複聲母反而並不可靠。再說爍字,韻書上有兩個音、同爚,意思也差不多。至於鑠字,意思是銷金,其實就是燒金屬。而且韻書上說,爍和鑠通用,是不同形。其實這些字,不但意思相近,音也相近。應該來自相同語源,如前所述是突厥語源*jak,意思是燒。上面不同的音,只是以母轉書母或章母而已,意思稍作改變,突厥語方言也有類似的變化。所以應該是同源詞。
再來說然字(或做燃),Starling資料庫認為古音是*nan,鄭張尚芳擬音*njen,廣韻如延切,意思是燃燒。日母從泥母而來幾乎已成定論,但是我認為大部分的日母從以母而來,而且有方言佐證的。我認為然字是突厥語源*jan,意思一樣是燃燒,是我懷疑以母變日母的第一個例子。
最後說火字,Starling資料庫認為是藏緬語源*smǝ̄jʔ,鄭張尚芳擬音*qhʷaalʔ,廣韻呼果切,意思是自然現象,跟古藏文me同源。有眾多方言異音,燬、𤈦、㷄,只是韻母不同,都是同一來源。我認為來自突厥語源*köń,意思是燃燒,轉變為火很自然。雖然Starling資料庫擬音舌面鼻音-ń,但是突厥語方言很少反映鼻音,幾乎都是-j,不禁令人懷疑-ń的正確性。突厥語k-在前圓唇元音前變漢語h-是通例,之前說過,所以很可能是同源詞。
討論:這篇文章我給四顆星。它指出更多突厥語源的例子,不但語音和語意的變化比現在通行說法合理,而且還指出目前突厥語研究的另一展新方向-由漢語同源詞來修正古突厥語的擬音。這是目前非常欠缺的研究方向,值得進一步探究。本篇極具參考價值,所以四顆星還是有道理的。

2012-10-09

灰、海、晦

先說灰字,Starling資料庫說是藏緬語源*smǝ̄j,鄭張尚芳擬音*hmɯɯ。好像清鼻音是一般說法,但是我卻不以為然。理由是清鼻音聲母並沒有方言佐證,純粹是從諧聲字根而來,頗為可疑。其實灰字最有可能來自突厥語源*kül。這是我在四年多前賦閒在家胡思亂想,就開始懷疑漢語和突厥語有同源關係的一個詞彙。-l變-j之前提過,而k-變x-則是條件音變,受到後面元音ü的影響,具體原因不明。
再說海字,Starling資料庫說是藏緬語源*smǝ̄ʔ,鄭張尚芳擬音*hmlɯɯʔ。其實海字最有可能來自突厥語源*[k]ȫl,意思是湖。音變跟灰字類似,沒什麼問題,重點是語意。其實英語的sea,在日爾曼分支的方言多有意義為湖的同源詞。況且方言還有稱湖為海的,如青海洱海等。所以語意從湖轉變為海,應該大致不是問題。
最後說晦字,鄭張尚芳擬音*hmɯɯs。其實晦字最有可能來自突厥語源*köl-,意思是影子。原本我以為是影子的來源,但是仔細考慮之後,發現應該是晦比較可能。這主要是考慮語音變化,雖然語意並不好解釋(晦的主要意思是晚上),勉強可以解釋得通。
討論:這篇文章我給四顆星。首先它指出了清鼻音聲母並沒方言佐證的疑點,也提出了一個新的音變條件,漢語k-變x-在突厥語源前圓唇元音之前,不過原因不明。雖然例子不多,但是極具參考價值,所以四顆星還是有道理的。

比、鼻、匹、異、耳、翼、釴、鉽、𦔜、𦔫

本篇文章要提出一個很可能為人嗤之以鼻的說法,但是我還是認為有必要提出來供大家參考。
首先是鼻字,Starling資料庫認為來自藏緬語*bhits,跟古藏文sbrid-pa同源,意思是嗅。但是我認為並非如此,在此提出另一個石破天驚的說法,鼻和比同源。比是會意字,反从,本意是兩者在一起的意思。那跟鼻子有什麼關係?這要跟耳一起說才好,人的五官,有目、鼻、耳是兩兩成對的,但只有鼻和耳有孔,目被眼珠子擋住孔,並不算。而鼻孔是靠在一起的,所以稱為比,而耳孔是分開的,所以稱為異(下一段再說)。這是從我的母語閩南語稱鼻為鼻空,耳稱為耳空所得到的靈感。我認為這才是鼻和耳的本意,當然讀者一定認為我胡說八道。但這是我目前找到最好的來源解釋,其他的多不可信。先說發音,鼻字廣韻作毗至切。比字也有這個讀音,濁聲母去聲。鼻字在方言有濁聲母入聲一讀(北京話的讀音就是這樣來的),廣韻比字也作毗必切。另外比字多清聲母上聲一讀(目前最常見的讀音),所以鼻和比以讀音來說,很可能同源。那麼匹字又有什麼關係呢?廣韻匹字作譬吉切,跟比字只有濁音和清音不送氣聲母之別。匹的本意也是兩者在一起,所以常說匹配,匹夫匹婦。匹又有一意為四,所以四丈的布叫匹,四匹馬叫乘,因為倍兩為匹。因為方言混雜,兩已經佔據二的意思,所以匹只好變成二的二倍為四。好了,如果比、鼻、匹真的同源,那麼有無其他非漢語方言的同源詞?我認為最有可能就是突厥語源*bir,意思是一,語意不太好解釋,可能是合而為一,就跟鼻孔合而為一個鼻子一樣。我對此同源詞持保留意見,不過Starling資料庫還有一個*bile,意思是在一起,可能是更好的同源詞候選。然而Starling資料庫認為這兩個突厥語詞彙同源。說不定真是如此,而本意就合而為一的意思。
再來說耳字,根據一般說法,是藏緬語nhǝʔ,跟古藏文rna同源。但是之前說過,耳和異同源。異字說文作,分也。从廾从畀。畀,予也。凡異之屬皆从異。不知所云,其實異似乎是戴的本字,所以戴从異𢦔聲。不過分是異的本意沒錯,後演變成離異,後再演變為同(在一起)異(分開)。廣韻異字作羊吏切,耳字作而止切,聲母是以母和日母之別,聲調是去聲和上聲之別,韻母則相同。聲韻顯示有可能同源,那麼有非漢語方言的同源詞嗎?我認為最有可能是突厥語源*jīr,意思是分裂很遠。語意顯示有可能是同源詞,就是以母變日母比較奇怪。不過以母變日母是漢語方言的常例,這是第一例,以後會有更多例子。況且漢語方言如廣州話,日母都發成以母,北京話以母容字發成日母。再來是翼字,廣韻作與職切,以母入聲。我原本認為語意關聯不大,所以持保留意見。但是我還是認為提供給讀者參考。古人是從四隻腳哺乳動物的眼光來看鳥類,哺乳動物四肢一般不會分開,但是鳥類的翼一定要張開才能飛翔。這就是翼的由來。而不是一般認為的藏緬語源*Łǝk,跟古藏文lag同源,意思是手臂。至於入聲和去聲的關係,諧聲關係透露很多,式、異、職都諧職韻和志韻。至於釴字,爾雅作鼎附耳外謂之釴。和翼同音,是翼和耳有同源關係的另一證據。而鉽字,廣韻作鼎鉽也,是書母字,跟釴字的關係可能是以母轉書母。再說𦔜字,和翼同音,博雅作耩𦔜,耕也。耕就是犁的意思,即用器具把泥土往兩邊翻開,可以跟異字語意比較,很可能同源。最後𦔫字,字統云耕也,廣韻作昌力切。跟𦔜字的關係可能是以母轉穿母。
討論:這篇文章我給四顆星。再說一次,本篇文章大膽猜測的程度前所未見,大概會被所有人視為廢文。但是就如William Jones對於印歐語系的大膽假設一般,開創了新的學術,對於後世有不可抹滅的影響。因為它再次重申,漢語很多基本詞彙其實是從其他基本詞彙演變語意而來的,不是固有的。也展示了當語言歷經巨大改變時,詞彙的改變有多麼深。它還強調了眾所周知的去聲和入聲的關係,以及更多聲母的同源關係。所以四顆星是有道理的。

2012-10-07

水、隧、澻、術

水一字,根據Starling資料庫,是藏緬語源*tujʔ。鄭張尚芳擬音*qhʷljilʔ,發音扯得更遠了。其實我認為水來自突厥語源*jōl,本意是路。發音很接近,只是語尾-l變成-j,這是很常見的弱化音變。突厥語方言j-變成ś-是並不罕見,這就是之前說過的以母變書母,古代方言(我認為先秦)就有的。此外,閩東和閩南語的不送氣塞擦音,也可以由突厥語方言j-變č-看出。水至少有兩個同源詞,隧和澻。先說隧字,玉篇作,墓道也。就是外面通往墓室的小路。至於澻字,廣韻作,田閒小溝也。也是小水路的意思。隧和澻音同穗,跟水字比較,聲母是邪母和書母的差異(突厥語方言j-亦有變z-者),聲調是去聲和上聲的差異,韻母則相同。所以水和隧、澻同源是很可能的。但是水的語意是如何變化的呢?我認為一開始是指路,後來也指水路(就是河流),最後擴大使用範圍變成通語。但是與其他方言流行的河、江、川等詞彙發生衝突,只好變成另一通語水(液體)的意思。因為水路引水灌溉是最重要的功能。如果讀者還有疑問的話,我必須指出,水本是河流的象形字,說文从水的字幾乎都是河流名。現今還有不少方言將河流稱為水的。所以我認為水來自突厥語*jōl是很可能的,這比無法輕易解釋音變的藏緬語*tujʔ來的可信得多。至於術字,我現在還無法確定,-l變成-t是否是常例。如果是,將會有更多的同源詞可供參考。術字說文作,邑中道也。語意沒問題,聲母是神母,突厥語方言也有j-變ǯ-的。所以術字是可供參考的同源詞。
討論:這篇文章我給四顆星,因為它提出漢語突厥語音韻的另兩種對應規則-l對-j及-l對-t,並且提出突厥語方言差在漢語方言也有反應,更加深了漢語突厥語同源的可能性。它也再度顯示了廣韻當同源字典所產生的威力。我們會提出更多例子。所以四顆星是有道理的。

焚書新解

秦始皇一生最為人所詬病的就屬焚書坑儒一事。因為它造成了中國學術思想的大斷層,龐大的古代文化遺產毀於一旦。但是我現在卻要來提出另一種觀點給讀者參考。
焚書坑儒一事(其實是焚書及坑儒二事)只出現於文字記載,並沒有任何考古的佐證。簡單來說,就是有此一說而已。大部分的人認為史記是非常可靠的歷史文獻,但是很多考古發現卻讓人懷疑現存史記的真實性。有幾個例子可以說明,史記對於秦始皇及漢景帝的兵馬俑隻字未提,真是令人不解。當然可以說皇帝的陵墓是秘密好了,但是連幾個郡都搞不清楚的話,就令人匪夷所思了。有考古證據證明秦朝不止史記所說的36郡,而且36是個恰巧的數字,12的三倍。為什麼會這樣,原因很簡單,秦朝距離司馬遷還不到百年,沒理由相信司馬遷不知道秦朝到底有幾個郡。只有一個可能的原因,現存的史記36郡說法不是原有的,史記被人添加或修改過,而且內容還不少。秦始皇焚書坑儒有可能並無其事,只是後代漢朝為了誹謗前朝,建立自己統治基礎所編造出來的說法而已。
上一篇說過,先秦到漢帝國有很大的語言差異,因為帝國興起,原有的語言為了適應此一情況,發生巨大變化。這種情況可能造成一個嚴重的後果,大量的古代文獻無法被後人所瞭解。漢代人看先秦文獻有如天書,不但不知道很多字的意思,更不知道要怎麼念。最有名的例子就屬詩經為最,先秦時代的詩留下來的竟只有三百篇之多。最有可能的解釋,其他流下來的詩,漢代人讀起來可能無法押韻,因為語音發生改變;可能也無法讀懂,因為語意發生改變;可能根本看不懂,因為字形發生改變。所謂的孔子刪詩,可能是後人胡亂猜測的說法而已。最大的原因是語言文字改變造成失傳,跟孔子刪詩或焚書坑儒無關。
另外ㄧ個要考慮的重要因素是,帝國統一所造成文化遺產的破壞。統一的帝國需要有統一的學術思想,漢武帝以來獨尊儒術,其它先秦文化遺產必然大受衝擊。現今看到的道家文獻總是攻擊儒家思想,這跟戰國楚簡所顯示的儒道並不衝突完全迥異。這是儒家思想衝擊其他學術的例子。此外統一的帝國造成編輯統一的古代文獻的需要劉向父子和鄭玄是其中最著名的例子。一旦統一編輯的古代文獻出來之後,其他各地零散的文獻就往往失傳。這就好比切韻一出現之後,其他古代各地韻書無一悻存一樣。四庫全書一出現之後,其他很多文獻被清朝大量查禁,就算不查禁,也很容易失傳。這是因為有統一的版本之後,大家就推舉它,其他版本當然無人理睬就失傳了。因此我認為就算焚書坑儒真有其事,長達四百年的漢帝國對歷史文化遺產的破壞,絕對比才數十年的秦帝國還大的多。
討論:這篇文章我給三顆星。本篇提出三點,第一和第三點前人已經有說過,但是第二點,可能是我首創的。語言文字的巨大變化造成大量文獻的失傳,是一個很可能被人忽略的因素。這個原因不容易被推論出來,但是它造成的結果是很嚴重的。這篇文章延續上一篇文章,再次提出語言巨大變化所造成的後果,很值得我們深思。所以三顆星還是有道理的。